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引子
#本文摘自《湘西文史资料》第三十三辑(十大匪首兴衰史)(1995年6月),作者张永安、邓文海、廖子森、邓宗禹,原标题《罪恶累累的徐汉章》
正文
徐汉章,泸溪县在民国时期拖队最久、势力最大、危害最烈的一个大土匪。他先后四次拖队,三次招安,最后以尸横刑场告终。
1952年4月14日,晴空万里。泸溪县人民政府接受广大群众的要求,在浦市清水坪依法公审处决了股匪头目徐汉章。
徐汉章,又叫徐助圣,字明文,生于1904年(清光绪三十年),泸溪县石榴坪人。
其父徐扬品有田土16亩半,雇工耕种,另有茶林2亩多。徐汉章从小粗野,一度从父做过岩匠。14岁,跟泸溪达岚车头村张金玉学过裁缝,后来跟浦市陈良彬裁缝参师3年。
假革屯 真拖队 上山为匪
1923年,徐汉章丢掉裁缝手艺,到湘西巡防军第一营当兵。混到1927年,湘西巡防军改编为国民党独立19师,徐在该师警卫旅当排长。1930年,投到泸溪县挨户团团长文一元手下当排长。混到1936年时,经泸溪县县长刘民英委派当了“铲×”义勇队队长。这年11月,徐勾结民团班长向立中(后改名杨云飞)和李子斌,拖走浦市民团35支枪;随后又勾结土匪曹鉴全等,抢走兴隆场民团30支枪。徐汉章带着这些人枪,到处打家劫舍。
要弄清徐汉章第一次拖队的缘由,还得从抗日革屯运动谈起。1936年夏,湘西苗民抗日革屯运动已轰轰烈烈地开展起来,以永绥(今花垣县)为中心,遍及湘西有屯7县。1936年秋,永绥“湘西苗民抗日革屯军”总指挥梁明元,曾秘密地到永兴场一带活动,首先找到原在陈渠珍部下当联络员、和他有交情的曹鉴全,并由曹引荐,以宗族关系为掩护,在下广村的梁积之、梁军、梁水太等人家里,召开秘密会议,宣传抗日革屯的道理,并要曹、梁等人组织“梁家抗日革屯父子军”以响应永绥起义。梁明元走后不久,曹鉴全自称革屯司令,叫梁积之写了几张布告,分头在永兴场、兴隆场和浦市张贴。由于没有充分发动群众,不几天就被县政府发现,并查明笔迹,将梁积之速捕入狱,“抗日革屯父子军”也就在“胎里”天折了。
曹鉴全第一次失败后并不甘心,决心重整旗鼓,走武装拖队的道路。他首先想到的就是自己的老部下——哥老会的拜把兄弟、当时在铲×义勇队当排长的徐汉章。原来曹鉴全1930年在杨善复部下当营长时,徐是该营的一名排长,两人交往甚厚。曹鉴全约徐汉章商量,要徐从铲×义勇队中拖枪出来,并去浦市、达岚一带扩充势力,曹本人则计划攻打兴隆场区公所,以夺取枪支。
徐汉章回县城后,暗中邀约好友——部下班长李子斌,一起筹划拖队之事。一次借出差机会,徐、李二人拖出20多支枪去浦市,在浦市又碰到浦市坐码头的“三哥”李祥云。三人气味相投,一拍即合。当即到浦市商会,谎称达岚某地有大股土匪来扰,因带枪兵不多,需借枪支去“剿匪”。商会不明底细,为保浦市商民安全,就借给徐12支步枪。曹鉴全攻打兴隆场区公所也已得手,抢得30多支枪。这时,曹还到辰溪方田一带联络了当地匪首张保湘100余人枪,3股力量合在一起共有200余人枪。曹鉴全为司令,张保湘为副司令,徐汉章为大队长,李子斌为副大队长,在浦市、方田、达岚、合水一带活动。
不久,队伍发生内讧。原因是张保湘的办公室设在都歧杨超群店里,因发生口角,张保湘枪杀了杨超群。曹、徐感到张保湘不易控制,就劝说张保湘回辰溪去扩大地盘。张离开步溪后,徐汉章就当上了副司令,曹、徐二人不久也发生了矛盾。原因之一是李子斌、李祥云等人皆系徐汉章的心腹,不服曹的号令。原因之二是徐汉章借故在兴隆场枪杀了曹的把兄弟谭祥,引起曹的不满。由于曹、徐不睦,二人只好分道扬镳:曹鉴全带心腹40多人枪去沉陵的方田、用坪一带活动;徐汉章则带领其余人枪去达岚、合水一带活动。
1937年,正是徐汉章第一次拖队的时候,他为了扩大势力,增加枪支,不让县政府知道,农历正月初十从石榴坪、麻阳九溪湾请了铁匠管事刘发清、铁匠莫天清等44个工人悄悄来到兰坳张再顺家办起了兵工厂,分别在兰坳和弯里开炉造汉阳枪。住在张再顺家里的工人负责组装,住在张显成、张显清家里的工人负责造机柄,住在弯里张再强家里的工人负责造枪身和枪托。由于这里山深林密,交通阻塞,因此他们在这里偷偷摸摸地日夜造枪,搞了3个多月,总共造出汉阳枪200多支。为谨慎起见,不久就转移到石榴坪的黑塘垄去了。
造枪期间,徐汉章亲自来兰坳3次,住在张再顺家。他下令:为了造枪,要住在兰坳的6户人家,每户砍树3株。如张显清家就砍了一株乌桕树,一株杉树,一株枇杷树,说是用来造枪托用。他还下令,造枪用工如小工、木工等均由当地摊派。此外,他还向兰坳附近的中龙山、祖坟山、阳重、问野等村子每户派枪一支,百姓出造枪钱。当时每支枪大约要300多块钱,有的老百姓交不上枪款,只好离家出走,远逃他方。
他们把枪造好后,曾到弯里试枪。枪子射出3里远之后,据说还可以打死人。试枪时,硬是将一抱大的两株大梨树打通了。
真强盗 假招安 屡招屡叛
徐汉章第一次拖队并非为了抗日革屯,而是想趁机升官发财,故于1937年8月接受了泸溪县长李振文的招安。招安后,被整编为“泸溪县有枪壮丁大队”,徐任大队长,李子斌、李祥云等皆为中队长,大队部驻在兴隆场天王庙,徐本人则带着小老婆“小爱君”住在罗泽仁家里。
此后,徐汉章于1939年初调任护路大队长,住沅陵官庄。不久,湖南成立第九战区,徐又被编入新6军暂5师二连任连长。但他不愿意受正规部队的约束,又怕去抗日前线打仗,就于1941年趁去贵州接兵之机,擅自离队回家,以做鸦片烟和白腊生意为生,并和原乡长谢定湘一起合伙经营达岚的食盐公卖店。
1943年兴隆场的谭子才任爱安乡乡长。因徐汉章于1936年曾枪杀了谭的叔父谭祥,谭到任后,扬言要报仇,并清出徐在食盐公卖店的大量贪污行为,要徐填补。徐汉章拿不出钱来填补亏欠,又害怕谭子才报复,就暗地里联络了旧部好友李子斌、李祥云、覃文献、向立中(杨云飞)等人,于当年10月第二次拖队上山,活动于达岚、合水、兴隆场及麻阳边界一带。由于原有基础较好,又得到凤凰土匪支持,很快发展到300余人枪,对外号称500人。徐汉章自称民团司令,公然与县地方武装和国民党正规军作对。
徐汉章第二次拖队后,引起县政府震怒,县长刘武敏于1944年春派县警备队中队长张治平、符胜虎、杨齐伍等前往征剿。一次,张治平等侦知徐汉章只带少数亲随回到家乡姚古坟以后,就秘密布置,连夜带领3个中队的全部人马赶到姚古坟,于天亮之前将徐的住宅三面包围起来。徐汉章依靠房屋四周的土墙负隅顽抗,战斗僵持了大半天。天快黑时,张治平开始命人放火烧屋,徐宅岌岌可危。这时,中队长杨齐伍忽然亲口向徐喊话:“徐汉章你跑不脱了,老子杨齐伍在这里。”徐一听到杨齐伍的口音,心中陡然一亮。原来徐汉章在1936年第一次队前,曾是杨齐伍的部下,杨虽知徐有拖队的意图,出于同病相怜,就开只眼闭只眼,事后也不甚追究。这次喊话肯定有救护之意。想到此,徐汉章就打开后门,朝杨齐伍部队包围方向跑去,杨也命部队朝天放枪,救了徐的一条性命。张治平见徐跑掉,明知是杨齐伍有意放跑,却不好明言,只将徐的父亲、老婆女儿抓起来,抑解回县。
徐汉章自这一次失败后,四处挨打,势力不断削弱。这个时期,“川湘黔鄂剿匪总指挥”傅仲芳在湘西一带剿匪,徐汉章迫于形势,不得不将队伍带到花垣县的下寨河接受招安。1944年6月,徐汉章招安后,队伍瓦解,他受编为县清剿大长,不久在暂编团二营当营长,并开赴湖北恩施集训,改编为防空独立旅第6大队27中队,任中队长之职。1945年 11月在该旅2团当副营长。由于徐拖队成性,不愿过部队清苦生活,就辞职回家,伺机东山再起。
不久,徐又当土匪,出没在泸溪、麻阳两县边境。1947年7月,徐投靠国民党泸溪县党部,当上了区党部头目。1948年成立第十七绥靖公署,徐又混到绥署谍报处第二三组当少校谍报参谋。7月间,回到泸溪县义安、爱安、信安等乡,纠集土匪500多人枪,同湘西股匪头目,如辰溪张玉琳、龙山师兴周、永顺曹振亚、保靖贾凤昌、徐雅南、古丈向登南等连成一气。
1949年3月“湘西事变”中,徐汉章自称湘鄂川黔四省边区“第3军”军长、泸溪县保安团团长,害得乡里鸡犬不宁。湘西解放前夕,徐汉章又当上国民党暂编第2军第9师副师长兼第1 旅旅长。
徐汉章极其残暴,动辄杀人。他的堂弟徐喜有曾经指责他的暴行,徐即将其枪杀。1938年9月,徐指使匪徒覃文钧等,将爱安乡天堂坡农民陈魁吾的眼珠挖去。1949年,徐又指使匪徒覃文献将合水乡龙舟坪农民向洪云押至达岚坳,用竹片将他眼挖去,为了杀人灭迹,徐汉章常将被害人的尸体砍成几块,装入油篓,压上石块,投入深潭。一次,毛坪农民杨昌顶对徐汉章的暴行口出怨言,徐即令土排将杨绑在树上,徐每问一句,就叫土匪砍一刀,将杨昌顶砍了23刀致死。徐汉章及其匪部在泸溪县杀死无辜百姓,共达600多人,还杀害我人民解放军战士和地方工作人员56人。
徐汉章所到之处,烧毁民房,抢劫民财。1936年11月,徐在杨斌庄、岩头山一带纵火烧毁房屋 20余栋。1943年12月,抢劫永兴场曹家村后,放火烧房屋14栋,1949年3月,徐匪打进泸溪县城,烧毁县府房屋一栋及大批文书档案。同年4月15日,在和安乡十保烧毁房屋118间。特别是与信安乡张治平火并时,将信安乡、义安乡(今合水、踏虎、兴隆场)等地民房烧毁160余栋,有的村寨全部烧光。据统计,徐部在沙溪县烧毁房屋共计2164间,害得群众家破人亡,无家可归。
1949年3月,徐汉章抢劫泸溪县城时,劫去银元1000多块、金银首饰50多两。窃踞浦市时,抢去布匹120多匹,缎被面49床,衣物不计其数:据粗略计算,被徐汉章匪部劫去的粮食达64100多担、金银首饰170多两、耕牛 663头。
占县城 奸杀抢 百姓遭殃
1949年3月2日,周海寰匪部洗劫沅陵,湘西股匪乘机骚动。3月3日,张玉琳通知徐汉章率部赶赴辰溪潭湾,抢劫辰溪兵工厂。3月4日清早,徐与张玉琳、向遂武、向克武、胡震、石美豪、米家进、刘华峰商议抢夺兵工厂的枪弹。此时,辰溪兵工厂的守护人员早已闻风逃走,徐汉章从兵工厂抢得轻机枪66挺、重机枪3挺、手枪54支、迫击炮5门、步枪2824支、子弹 82箱。
徐汉章劫夺枪弹窜回浦市后,口称“军长”,辖4个纵队。
徐汉章在队伍整编就绪,已无后顾之忧以后,给当时县长高开明写了一封信。信中说:“在浦市住厌了,要来泸溪县城玩玩,不知县太爷及众绅士们欢迎否?
高开明接信后吓得魂飞天外,连忙召集县城绅士、文职官员及县自卫队中队长以上的官员开会。这些绅士、官员们平日遇事高谈阔论,此时一个个噤若寒蝉,互相观望,只有自卫队总队副杨元玑和三中队长张治平二个打破死寂局面,说出要“打”。平日坐冷板凳的自卫总队政工室主任李少白听了杨、张二人讲打,便对高开明拍着胸膛说:“只要把全县的人枪交给我,保险徐汉章不敢来!”高开明岂能轻易把人枪交给李少白呢?
李少白见得不到高开明的信任,则盼望徐汉章早来。他暗中与泸溪码头上的大爷杨子林商量对策。杨子林与徐汉章是老交情。他李少白暗中写信给徐,通报泸溪城中防守实力。同时,李等又大肆宣扬徐汉章有近万人的队伍,有大炮,泸溪城经得起几炮轰?一时谣言四起,今天传说徐汉章要来,明天说徐汉章已靠近县城,闹得满城风雨,商店关门,全城百姓,昼夜不宁。
李少白四处活动,劝县城的绅士们迎接徐汉章来沙溪坐镇,绅们动了心,同意联名写信欢迎徐汉章进城。
信写好后,杨子林叫烟鬼龚世伯去送,因他口歪,大家叫他“歪口”。歪口是与徐汉章同坐过戒烟所的老熟人。他当天就把信送到了徐汉章手里,因送信有功,歪口当上了“随从副官”,专门替徐汉章煮鸦片。
3月29日下午两点多钟,自卫队总部接到徐汉章今晚一定要来泸溪的重要情报,立刻召集各中队长开紧急军事会议。因众寡悬殊,不得不决定撤走。
下午3点多钟,自卫队按照撤退序列开始向城西郊移动,对老百姓只说是“换防调动”。下午5点,驻在杨立庙(义名尹公祠,今民政局处)的自卫队全部出城向西撤去。全城百姓四散奔逃,到处是哭声、喊声、叫骂声。
在县政府里保护县长和太太的只剩下周明强中队的60条枪。这时县城几成一座空城了。
天近黄昏时,徐汉章的前哨队伍已到了天门溪村,并将该村团团包围,四处搜刮。天断黑时,九甲杨车站的上空响起一阵稀疏的枪声,它宣告徐汉章的人马已占领该地。夜空暂时寂静,一夜无事。徐汉章住在宝兴旅社(今车站饭店处)楼上最宽敞的房间里,惬意地吸着鸦片烟。
3月30日早饭后,兴隆街圈门口中围着一堆人在看徐汉章的“安民告示”。
“湘黔川鄂边防自卫军第三军司令部布告本军驻此乃维持地方治安,凡尔市民人等,切勿搅乱惊慌,理应各安生业,本军有厚望焉……”
沿街每家徐姓的门口都贴有一张“本部眷属住宅,禁止入内骚扰”的令牌。在人们昼夜不安的口子里,“安民告示”其实不能安定民心,倒是贴有“令牌”的人家可以高枕无忧。
城里的大小绅土们,为了身家性命的安全,妇女不受侮辱,都一个个咬着牙,将白花花的光洋用红纸包好,急匆匆地去找发“令牌”的参谋长。两天之内,全城的一二三等绅士门口都先后挂上了“绅士宅第,禁止入内”的牌子。
徐汉章到泸溪次日,县长高开明就带着他的护兵过河去拜会。高县长为讨好司令,还带去半斤烟土作为见面礼。
上午10点左右,商县长与徐可令在宝兴旅社见面了。高称呼徐为“司令官”,徐汉章见高开明则哈哈大笑。相见之后,徐汉章就躺在床上吸鸦片。交谈后,徐汉章要高开明电告省垣:“泸溪平安无事。”“保荐徐汉章为泸溪县保安团长。”高开明点头应承。太阳偏西时,高开明才得回城。此后,每天高开明要过河向徐汉章“请安”,每隔一天给徐送一次鸦片。高开明哀求徐汉章开笼放雀,让他回长沙去。徐汉章直到得了“泸溪县上校保安团长”的委任状后,才放高回去。徐汉章住在宝兴旅社,迟迟不愿入城,吓得城里的绅士寝食不安。他们成立了维持会,徐汉章每天向维持会要军需食米100石,维持会不敢不送。该会每日派理事会去敦请徐司令人城坐镇。徐汉章总推脱说:“有高县长在城里管民事,有维持会维持县城秩序是一样的。”直到杨元玑被李样云包围在兴隆场天王庙,由田儒礼救往竿子坪,刘嘉树将委任状派人送到徐汉章的手里,这时,徐汉章才愿意进城去住。
4月12日,是参谋长选择入城的“黄道古日”。这天,绅士们兴高采烈,个个身着长袍马褂,站在文昌巷码头上恭迎徐司令官。
几只渡船先渡士兵,两个一排站在码头两旁,从河边一直排到城门洞口。他们穿着不合身的黄军衣,下面的裤子则青蓝不一,每个人左手臂上缠着一个白布条(里面盖有队长的私章)。最后两只船,一只有8挺轻机枪,徐汉章穿便服躺在船舱中的一张竹椅上,另一只船上有两座六〇迫击炮,参谋长全身着军官服,武装带、短剑、大盖帽,威风凛凛地站在船中。船一靠岸,鞭炮齐响,4个高大汉子抬起竹靠椅,把徐汉章抬到参谋长事先选定的龙吉大的堂屋内。
徐汉章的部下,排着两路纵队从文昌巷进人大街,先向西门走去,前面是4对轻机关枪,接着是两座六〇炮,4对冲锋枪紧跟炮后,再就是两对卡宾枪,然后是50对扛七九步枪的兵士。
参谋长乌黑发亮的皮马靴,踩在街心的麻石板上嗒嗒作响。他身后是8个背木匣子枪、步伐整齐的士兵。他们走到西门口,再左后转弯向东门走去,从东门转问来走进县政府才散队,住在县政府内。以上是维持会盼望已久的迎接徐司令人城仪式。徐汉章进城后,就成立了两个支队。委任石泽玉为第14支队长,李少白为第15支队长。
徐汉章进城那天选的“黄道吉日”,文家高码头屋里住着一当过什么厘金局局长的人,也选定这个好日子给他儿子娶媳妇。这件事不知谁报告了徐汉章。他现在是泸溪独一无二的“土皇帝”。临近黄昏时,8个背短枪的彪形大汉,来到文家高码头屋里,递给一张写有“借新媳妇三夜,陪伴司令官吸烟,到期奉还,决不食言,包你全家生命财产安全”的信笺。那位见过世面的局长和新郎看后吓得目瞪口呆。新娘看信后,心想,不答应,丈夫立刻会有杀身之祸。为了一家的安全,为了挽救新郎的性命,她不得不跟着那几条恶煞神走。三天后,新娘回家,徐汉章也不阻拦。
徐汉章有一妻二妾,但仍到处奸污妇女,罪恶累累,还纵容匪徒作恶多端。徐在强夺泸溪达岚车头向家村张妹时,残忍地将其父母和未婚夫一起杀害。他的团“参谋长”陈良富先后强奸妇女30名;抢劫洗溪时,纵容匪徒李祥云等劫走3名妇女,都被残害惨死。据揭发,泸溪县的妇女被徐汉章及其匪徒蹂躏的达390多人。
司令官进城之日,就是他的部属在城郊放野之时。
“白沙遭殃了,刘家滩、称砣山都遭殃了。”
“一夜几路人抢,牵牛,卷被窝,什么都抢。”
“妇女更背时,日里夜里女伢儿露不得面。那些人见女伢儿就是猴子见油麻,不抓到手不死心,从十三四岁的姑娘到四十多岁的妇女他们都不放过。”
“安民告示有鬼用,未见‘杀勿赦’一个。”….·
徐汉章躺在龙吉大楼上的鸦片床上吐雾吞云,过着神仙日子。四乡的百姓被他的部属骚扰得昼夜不安。许多大胆的百姓写了状纸向维持会和司令部告状。徐汉章面对儿百张状纸,没奈何,杀了一个想投靠自卫队张治平的卖客,以此“让告状的人顺顺气”。
城外已被抢光了,一滴油水都榨不出来。参谋长叫军需主任送了一张条子给维持会,向城内派款。副会长李云从(又名李成龙)看那条子上写着:“请子三日内筹集黄金百两,银洋千圆,颁发三军整饬军纪,安定军心。”这么大的数目维持会怎么摊得下去?于是他们一齐去向司令宫求情。曾在迎徐信里首署的绅士龚耀湘也给徐汉章写了一张“筹款宜少”四个字的纸条,这才得减少500块光洋、80两金子的派款。
维持会为摊派黄白之物,闹得不可开交,限期三天却争吵了两天一夜。最后李云从说他愿意去欧溪找李人寿要捐款。维持会成员都同意他快去。
李云从到了欧溪不去找李人寿,而去找孝安乡(八什坪)乡长李家修,县警备队长杨齐伍及县自卫队一中队长符胜虎。李将徐汉章在县城胡作非为及城中虚实情况一一告诉他们,并请六堡人出兵把徐汉章赶出泸溪城,得到了李家修等的响应。5月7日中午,李家修、符胜虎等人在红岩排场李世德家召开了秘密会议。会议山符胜虎主持,选举杨齐伍为总司令,其夫人吕氏为副总司令,符胜虎为前故总指挥。他们提出:齐心讨伐徐汉章,包围泸溪县城,活捉徐汉章。杨元玑与之配合,带兵从古丈边境杀回,承担总预备队的任务。
第一天梁家潭集会,决定动用团兵,确定攻击目标与入城路线,决定要等符胜虎到达九甲杨后,由他打响进攻第一枪,才能发起总攻。
尽管梁家潭会议上规定:“严守军事秘密,敢有泄漏者,杀全家!”徐汉章还是知道了消息。因会上没有说明进攻日期,徐汉章只好天天提防着,一面加紧催促各大户交捐款,一面每天晚将渡船集中在文昌巷码头边。
5月11日傍晚,孝安乡各保民团向规定的集结地进发。大约二更时分,杨齐伍、李家修、符胜虎及乾城的梁光湘、熊高宙的队伍都分路行动起来。
杨齐伍部下的彭文秀分队在长田路上急跑的脚步声,惊动了白帝官庙后山包上的哨兵。哨兵喝问一声:“什么人?口令!彭文秀朝着山包上“叭”的开了一枪。
大庙坳的一声枪响,惊醒了睡在县政府木楼上徐汉章的直属警卫队长张正春(长腰),他一钩身边的机枪,“哒哒哒”打了一个二连发。
当符胜虎队伍走到柑子坳时,听见枪响,顿足道:“糟了,老子的计划被这一枪打乱了;这一枪又救了徐汉章的狗命。”他立即从柑子坳渡河,沿公路向罗家坪冲去。
天色大亮时,孝安乡的民团全部到达催龙庵一带山头,他们齐声呐喊:“冲啊!杀啊!活捉徐汉章呀!”喊声震天动地。躺在鸦片床上抽烟的徐汉章,听到机枪声,赶忙爬起来穿上裤子,从枕头底下抽出一支连枪,叫一声:“勤务兵,收摊子!”
徐汉章走出龙吉大家的大门时,正遇上参谋长,徐吩咐他:“你先过河,在天门溪等我。县政府里面起火,我就上船。”“好,我叫他们迎接你。”徐汉章到街口看了看,叫机枪手“不见人不要开火”,然后去文昌巷码头口指挥撤退。
当码头边只剩下最后的两只渡船时,徐汉章叫人去县政府里边放火,并命令“长腰”撤退。县政府西边案卷库房堆积如山的案纸卷张是最易燃火的,他们破门而入,在库房内几处点火。多年积累的案卷,立刻燃烧起来,浓烟冲天,火舌从砖墙四周的窗口向外喷吐。放火的人回到码头上时,徐汉章命令留下最后一条船接“长腰”,自己带着数名弟兄上船过河。南岸的几挺机枪象放鞭炮一样打着连发向北岸扫射,欢迎他们的司令官归来。杨齐伍的人马此时已赶到曹家码头城楼,他若用机枪封锁河面,徐汉章是很难渡河南逃的,但因当时子弹太贵,杨齐伍把弹药消耗减少到最低限度,使徐汉章部得轻易坐船逃走。
县政府未点火的木楼上的机枪不响了,北门外的三路人马蜂拥入城。这时“长腰”已端着机枪上了渡船。熊高宙的三名弟兄最先冲到文昌巷阁上。“叭!叭!叭!”三人同时开火向船上站着的“长腰”射击。“长腰”立刻伸面朝天倒在船上,但只是肩膀受点轻伤。这时船已靠岸,四个弟兄抬着长腰飞快地向九甲杨逃窜。
罗家坪后面山包上的机枪不响了,符胜虎带着人枪冲上山头,看见徐汉章部属向天门溪方向奔逃,就在后穷追不舍。追到滑岩溪坳上,见前面山路崎岖,荆棘丛生,恐有埋伏,就带着他的弟兄返回县城。
1949年5月12日清晨,徐汉章被符胜虎率县自卫队及六堡民团赶出泸溪县城。此时与徐汉章入城相隔一个月。
寻私仇 战合水 火烧民房
早在1944年,徐汉章就与张治平结下了不解的冤仇。
当年,担任县警备队中队长的张治平奉命到徐汉章的老家姚古征剿之。张治平的手被徐汉章打伤,徐汉章的老婆女儿被张治平抑解到县城,并遭其部下侮辱。从此,徐张两人不共戴天。
1949年3月,“湘西事变”发生后,徐汉章抢得辰溪兵工厂大批枪支弹药,势力壮大,决定要报张治平的旧仇。
3月下旬,徐汉章攻占了泸溪县城,时张治平任县自卫队中队长,即率40余人枪逃至踏虎其内兄龚云卿处。张治平感到势孤力单,恐被徐汉章吃掉,遂于5月投靠了麻阳县匪首胡震(与张是老庚)的暂8师,被胡委为第8师副师长兼补充团团长,同时装备各种枪支270多支,共计人枪500余,活动于泸溪的合水、踏虎及麻阳边界一带。
1949年6月,徐汉章与张治平接上火,一对冤家,相互残杀。徐部的覃文献和李祥云两路人枪与张治平在寨上杨一带(今合水镇木龙村)激战,打了两天两夜;双方共死伤20余人,张治平寡不敌众,退回麻阳地界。徐汉章部杀害百姓2人,并放火烧毁民房200多栋,抢走耕牛70余头,衣服、被子不计其数。
7月,徐汉章又与张治平枪战两次,共烧毁民房260多栋。
徐匪团长覃文献,因家在问野(今合水镇三合村),离合水较近,恐张治平伤害,便怂恿徐汉章全力围攻合水,企图一举歼灭张治平。徐汉章采纳了覃文献的意见。
8月15日,徐汉章兵分三路进攻合水场:覃文献的一个团由祖山进攻合水钟形地;李祥云的一个团由乃羊溪直攻合水场;李云厚的一个团由龙舟坪直攻合水后山。张楚英的一营也同李云厚部一道进攻。三路人马一齐开火,同时围攻合水。不到半小时,张治平抵敌不住,吃了败仗,张显育和李早春两个连长被打死,余部逃退至麻阳。覃文献放火烧了合水场,整个墟场包括张治平房子在内的百余户被全部烧光。同时又到新屋场等靠近合水场的村子放火烧屋28栋。
张治平到麻阳胡震部搬来援兵,返回合水。徐汉章在合水一仗得胜后,便同李云厚一个团的人枪回浦市去了。合水场上只留向玉书、张楚英两人驻守。在合水桥下杨家人村,张治平的人遇上了张楚英,立即发生激战。这一仗张楚英败走,张治平乘胜追击,随即攻占合水场。听说向玉书在祖坟山(此时覃文献已病死,向玉书由副团长升为团长),覃文均在迷水坪,张治平就带同麻阳部队共七八百人将迷水坪、祖坟山团团围住。向玉书见事不妙,先逃回罩子坪向家本宅。罩文均带自己一个营的人枪,在迷水坪张再杰家守了一天一夜(因房屋是泥砖大封墙,打不进去)。后不久张治平闻知向玉书在罩子坪,就立即去围攻,从拂晓打到下午。因张再湘营长被打死,张治平暂时停止进攻。向玉书立即派人去徐汉章处求援,当天夜里徐派了李少白一个营的兵力到向玉书家,以固守向家坨。第二天早晨,张治平率兵向向家坨猛攻。向玉书抵挡不住,撤退到溪头。张治平在覃子坪放火烧了向玉书的房子,还烧了民房20多栋。
徐汉章获悉张治平伙同麻阳匪部在覃子坪的暴行,怒火中烧,遂决定再次全力攻打麻阳边界张治平驻地。仍分三路,一路由李云厚团长指挥,从牛角冲打冷风坳,过倒洞;二路由向玉书、覃文均率所部力量,由横坡攻打报木山;三路由李样云统领,从麻坡攻打蓑衣田。三路人马,攻势勇猛,打死了张治平的一个营长张再兰。张治平损兵折将,无心恋战,遂败走,退往麻阳。两个月后,向我解放军投诚。
至此,为时大半年的张治平、徐汉章合水之争遂告结束。
抗解放 再逞凶 难逃法网
1949年5月,徐汉章同从台湾潜回泸溪的原国民党南京团管区上校副令陈靖熊(浦市人)取得联系,当张建初的暂9师拼成后,徐汉章担任该师副师长,陈靖熊任参谋长,该部驻扎在沅陵三角坪和泸溪县城、白沙、浦市一带。这年9月,被我解放军击溃,逃窜到浦市。9月下句,我解放军解放浦市。11月,徐汉章在距浦市15里的白头溪开会,企图负隅顽抗。12月中旬,古丈匪首张平派“纵队参谋长”李三安到大塘(今属兴隆场镇)与徐汉章密谋,定于1950年农历正月十五日,攻打沅陵、乾城、辰溪等地,由徐汉章攻打沅陵溪子口,阴谋阻挡解放军西进,后因张、徐意见分歧,未能得逞。徐汉章一面向台湾国民党诡称尚有4个团,5000余众和3000多支枪,电报稿交龙山师兴周发出;另一方面,送信与保安团长贾凤昌,约其暗地策应。
此时,我人民解放军47军139师为了迅速瓦解股匪武装,派政治部谢主任和泸溪县二区副区长郝静恩,在中塘(今属长坪乡)与徐汉章谈判,晓以大义。但徐汉章性不改,将我谈判代表劫持。我139师和县人民政府当即警告徐汉章:“如不立即放回谈判代表,顷刻荡平匪巢。”徐汉章慑于我军强大威力,不得不将谢、郝两人送回。
但徐汉章对我解放军和人民政府的规劝,置若罔闻,继续负隅顽抗。特别是在1950年元月25日,徐汉章部下杨云飞,伙同乾城股匪张跃发共1000余人,在泸溪松柏潭与乾城黄连溪之间的麻窄鱼梁地方,袭击护送货船的我人民解放军47军直属山炮连,并从货船上抢走食盐10多万斤及其它货物,杀害我解放军战土多名。
1950年3月,在我解放军围剿之下,徐汉章带残匪10余人逃至麻阳县挂角田,与残匪李子斌、李祥云、李少白等30余人潜往石榴坪上溪脑。此后,徐汉章又纠集徐汉南、刘本法等残匪共约200余人,流窜于凤、乾、泸边界。这时泸溪县兴隆场已经解放,徐汉章率150余人在折回石榴坪猢狲冲时,被我军围剿击费,迫使徐汉章等10余人流窜在泸溪与麻阳边界,后逃至风凰,旋又逃至乾城狗儿寨。3月29日,在大华乡被我军痛击,徐汉章的右脸被打伤,身边只剩下两个匪徒,只得白天潜伏,夜晚活动。5月13打,徐汉章等三人隐藏在泸溪达岚、合水交界的大岩洲山上,当我追剿部队搜山时,活捉两个匪徒。
1950年6月初,徐汉章逃离泸溪县境,窜到辰溪县王安坪,找到一个原暂5师的熟人,弄得一张假路条,并将一只金戒指和5两鸦片卖得28块银元,化名“陈秀云”,假装“牛贩子”,窜到晃县又装成“瓦匠”,企图潜伏下来。1952年元月11日凌晨,徐汉章终于被我人民政府缉拿归案。
资料来源:
《湘西文史资料》第三十三辑(十大匪首兴衰史)(1995年6月)